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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y 02 豳风怀古从前收到过一首叫《秦风》的诗作礼物，借诗经里秦风一章的意思。其实这是个误会，周朝秦国的封地很小，秦风收录的大约是甘肃天水一带的民歌，和陕西沾的上边儿的一章是《豳风》。虽然我本籍不在陕西，但是生于斯长于斯，自认是道地的陕西人。豳国都城在旬邑，离西安不远，以豳风怀古也不算太牵强吧。 豳风是国风最后一章，风格和其他章节不大一样，怎么不一样呢？古往今来的民歌小调以谈情为主，国风中每一章都有动人心弦的情诗，比如《邶风.柏舟》：“我心匪石，不可转也；我心匪席，不可卷也。”《卫风.淇奥》“瞻彼淇奥，绿竹猗猗。有匪君子，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。”《郑风》最风光旖旎：“出其东门，有女如云。虽则如云，匪我思存。” “风雨如晦，鸡鸣不已，既见君子，云胡不喜。” “野有蔓草，零露抟兮，有美一人，清扬婉兮，邂逅相遇，适我愿兮。”太阳之下无新事，诗经真是一部极好的浪漫教科书，男追女、女追男、忠贞、偷情甚至乱伦都有可参考。 豳风一章从头到尾没有一首情诗。《汉书.地理志》说：“其民有先王遗风，好稼穑，务本业，故豳诗言农桑衣食之本甚备。” 北夷憨朴，风情机变上自然输了几成。郑、卫都在河南境内，所以说唐诗朗朗而少儿女之态，宋词绮丽而少民生之语是完全有历史传承的。不过没风情不代表没有好诗。豳风的代表作是《七月》，全诗很长，有八节，只摘录其中耳熟能详的一节： “五月斯螽动股， 六月莎鸡振羽。 七月在野， 八月在宇， 九月在户， 十月蟋蟀，入我床下。 穹窒熏鼠， 塞向谨户， 嗟我妇子， 曰为改岁， 入此室处。” “十月蟋蟀，入我床下。”这句田园到极致的浪漫意象，如今再读，让我想起生长的那个城市。西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？说不好，因为太熟悉，反而觉得面目模糊。只记得每次回家，一下地便觉得时针会慢半拍走。王小波在《舅舅情人》里写：“长安街内一百零八坊，坊坊四里见方，围着三丈高的坊墙，四角的更楼高入云天，坊与坊之间有半里宽的空旷地带，植满了槐树。” 如今坊墙是没有了，槐树还在，每年夏天，满天满地碧青的槐蚕，落在青砖红砖地上，再不然，就落在行人脖子里。老城墙还在，正南方的朱雀门，一直通到城中心的钟楼，东西南北四条街延出去，整座城方方正正一丝不苟。 这个城市功利心和进取心太少，留不住人，但是因为同样的原因，得以保存很多古风古义，够大气。我想，即使除去怀乡的偏见和执念不提，我还是会觉得那里很好很好。 幼时不爱读历史。因为不读历史，对游古迹也没什么兴趣。现在倒是有了时间和心情，下次回家，一定要去茂陵看看。刘彻是性情中人，除了自己一生传奇之外，每个妻子也充满传奇： 金屋藏娇、千金买相如赋的陈阿娇；卫氏一门贱鄙，却出了宠冠六宫的卫子夫和权倾朝野的卫青霍去病；“一顾倾人城，再顾倾人国”以及“姗姗来迟”的原型李夫人；素手执钩戈，开了“立子先杀母”先河的钩戈夫人。钩戈夫人，花蕊夫人，比起“贵德淑贤”多么有性格。 先民风气开化，汉武帝以一个婢女的私生女儿母仪天下，在后世简直不可想象。朱熹之后，世风渐渐变得无趣，虽然中华礼法传统，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保守呆板。东西方文化，在源头上有很多相似之处。孔丘和苏格拉底，生年相近，经历相类，主张的治国理论也有相当多异曲同工之妙，却传承演变出后世两套截然相反的哲学体系，真是有意思。方法决定实体，不是没有道理。 天气很热了，隔山隔水的那个地方，又已经槐蚕满地了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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